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雜文 ]
青花

青花
文/韦书平
宋里锦去年夏天一个人去的婺源,回来后他变得忧愁起来。
在婺源理坑的一座古老房子里,他遇见一个卖古玩的老先生,他在老先生的小屋子里耗了一下午的时光,只因为他看上了一只青花的酒杯。古旧的色调,让青花的釉失去了光泽,尘封上一层岁月的痕迹。但是花色却是漂亮的手绘牡丹花图,看出曾经的繁华。他对这个酒杯爱不释手,花钱买了下来,悉心收起放进随身携带的包里。
夜色朦胧起来的时候,小镇亦安静下来。借着月色,白墙黑瓦只有模糊的轮廓。宋里锦打开窗,看着窗外的景色。拿出白日里淘来的青花酒杯,借着桌上的灯光把玩起来。他想喝起酒来,便叫房东送来一小壶房东自己酿的青梅酒,自斟自饮起来。
不知道是宋里锦的酒量不行,还是这青梅酒实在润口,或者是对这青花杯爱不释手。几杯清酒下喉,便觉得窗外巷尾的红灯笼迷离起来。隐约间听见远方传来囡囡的徽剧声,轻啼唱,慢回吟,思绪便也悠扬婉转起来。宋里锦轻声下楼,寻音而去,不知道转了几个屋角,穿过几条幽巷,眼前灯光明亮,声音明朗起来。眼前一块开阔地前搭着一个戏台,上面正上演着一出戏。身边满满地站着看戏的人。这是一出徽剧中的著名唱段《百花赠剑》,讲的是公主与英雄的爱情故事。
宋里锦看得出神,似乎是喝了酒的缘故,也跟着唱了起来。他觉得不可思议,自己从来都没有接触过戏剧,怎么会唱这出《百花赠剑》,唱着唱着,他觉得自己身上穿的不是现代的衣服,而是戏装。而自己站在舞台上。台下空无一人,只见身边百花公主的身影在他的面前飘然离去。他跟随着她的身影,口中叫着翠晴,翠晴。
他跟踪的翠晴消失在茫茫夜色中,突然身边燃起熊熊烈火,大火蔓延四周。他努力睁开眼睛,火苗的温度深深地灼伤着他的双眼。翠晴倒在地上,他上前去怀抱着她,她衣不蔽体,奄奄一息。他抹去她嘴角的血水和眼角滑落的泪水,任由大火把他俩吞噬。
宋里锦被窗外吹来的夜风冻醒,原来他喝醉了趴在桌子上睡着了。刚刚似乎做了一个奇怪的梦,可是眼角流下的泪水却是那么地真实。手边的青花酒杯在灯光下折射出幽兰的光,他伸手去拿,未碰触到,酒杯滚落在地,酒洒了一地,杯子破碎。他的心纠紧地发疼。
次日宋里锦去拜访卖古玩的老先生,告诉他昨晚做的奇怪的梦。老先生看看宋里锦,嗑了下杯中的清明茶。对他缓缓道来。有个故事说,曾有两个戏子,一男一女,青梅竹马,在徽州地区唱着徽剧《百花赠剑》。可是那女子因美貌被几个地痞凌辱后扔进烧制青花瓷的窑里,活活烧死。男子不知女子的去向,以为她是跟有钱的男子远走高飞。后来知道女子的死讯便也自缢身亡。这是一个民间流传的凄凉的爱情故事,只是唱戏的人没有像戏中有那样美好的结局。似乎那个女子叫翠晴。
宋里锦觉得那只青花杯子里有翠晴的灵魂,她一直都没有走,在等她的意中人来救她。就算不得生还,她还是要跟意中人道一声再见。他觉得自己似乎就是传说中的那个翠晴等待的男子,那只青花酒杯,那个奇怪的梦。然而这漫长的等待,却换来了如此短暂无言的重逢和隐忍的决绝。
PS:本篇文字为《爱人》杂志2008年8月下半月刊用稿,转载请注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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