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雜文 ]
重逢只未说一声再见
她说,他们约好的见面暗号是三八一一。
她是怡红楼里的数一数二的红牌姑娘,唱粤剧,嘴角眉梢透露出风情万种的媚态。她遇见了他,他家是开南北行的,有两间中药铺和一间海鲜铺。他是怡红楼里的常客,人家都唤他十二少,并不是他在家中排行十二,而是第二,上面有个哥哥,很早便过世了。那时候的大户人家为了寓意人丁兴旺,而这样称呼。
他们一见面,便曲曲通意,眉目传情。他是个可爱的男子。为了得到她,在她的厢房里苦苦地等。他说,你有很多样子,男装,女装,妩媚,风骚,没有化妆。他喜欢她每一个样子,怎么看也不会腻。她被他这么一说,骨子里都酥软了,倒在了他的怀里。
她想要嫁给他,她独自去见他的母亲,他的母亲是个老道的女人,她轻而意举第让她知难而退。他不肯放弃,他来找她。为了她去学唱粤剧,跑龙套。直到和他家人脱离关系。他们其实爱得很极端。那时候十二少还很年少,他内心里还是个花心的男子。他们抽鸦片,生活在虚幻飘渺的世界里。
于是她决定让他们一起死,做一对亡命鸳鸯。于是她在酒里下了安眠药,并为他吃鸦片。她自己也喝了酒,吃下那黑色的毒物。
在奈何桥旁五十年的等待,都等不到她的十二少。于是她重返人间,希望能见到他,接头暗号是三八一一。可是她没有见到她的十二少。因为他没有死。他是大少爷,被救活了。而她只是个妓女,她死不足兮。他一个人在世上独活五十载。
她再次见到他时,他已经改变了模样,佝偻在墙角,是个落魄的瘾君子。他见到她的鬼魂,祈求她的原谅,她把当年他送给她的一个胭脂扣还予他,转身消失在茫茫夜色里。也许这就是一场再见,曾经的爱与约定都只是为了五十年后人鬼殊途的一面重逢,而这一面重逢只是为了说一声再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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